第八日 – 中國大陸代表




寫給STHK的話

眼睛看着眼睛

外婆是國民黨時期的大學生,49年飛機到長沙,「去台灣,你去嗎?」軍官問她。外婆猶豫許久,留在了大陸。她後來和蘇聯專家一同工作,後來到雲南支援邊 疆,後來成為高工,後來下崗,後來在工廠倒閉後發不出工資。我看着她的眼睛,幾次想問:「你後悔過嗎?」

04年的夏天,我在北京書展,遇到一羣阿姨:旗袍、髮簪、布鞋、佛手;端着暖暖的高山茶,滿臉盡是和氣的笑意。沒想到,商業的叫賣竟剎時間變成那人間佛教 的祥和交響,我上前問,「阿姨,你們是?」她們看着我的眼睛,「我們來自台灣,慈濟功德會,靜思書社。」

09年在港大,夏天,我穿過擁擠的人羣,走進陸佑堂,好多人,我靜靜的坐下。台上是龍-應台,敍述着她的《大-江大-海》。她説這本書封面設計地有趣,一 邊是紅,一邊是藍,中間是一道長長的間隙。有記者問起該書在大陸的際遇,龍應-台瀟灑響應説:「十一是個辦喜事的時候,我能理解,稍微等等吧,等忙完了, 這樣的書我想讀過的人會同意,不需要被禁。」末了,我走到龍先生面前:「謝謝您對大陸的寬容!」龍先生抬起頭,看着我的眼睛,愣了幾秒鐘,一笑,點頭説: 「也謝謝你。」

他們問我為什麼想見到來自台灣的你們,除了這個,你覺得有哪個理由還可能更真誠:我想去和他們説話、交流、遐想,我想用我的眼睛,看着他們的眼睛。

我理解你的離開,只是不理解你能走的那麼利落、乾脆

過度構思是一種病,從蛛絲馬跡開始的自我想象沒有了底線。每一個訊息都可以和陰謀作鏈接,但,你可曾真誠的問過自己:難道這世上還有真一種險惡的陷井,是被動容的眼淚堆砌?

我真的理解你,只是遺憾,「情何以堪」四個字,在你那裏,沒有太大的分量。

 

做一個好司機

這世上有兩種司機。

你駕車行走,不經意看到路邊匍匐的傷者,不認識,不瞭解,但仍舊停車、打探、攙扶、送往醫院,非他,全憑生命直覺。

你焦急的在醫院大堂裏,重重地跺着地板,看着時鐘守候。沒想到,傷者醒來,竟然指認你是肇事兇手,你無奈地辯解,傷者卻一字都不願聆聽,只問:「若非是你 肇事,為何送我來醫院?」你愣住而無法自言。從那時起,你再不搭理路旁的求助,只怕又淪入一場無聊和痛苦的嫉陷;從那時起,你變成了第一種司機。

還有一種司機,他也曾被傷害、誤解、誣陷,不同之處,並不是他的內心具有卓然於人的堅韌與灑脱,而是當再遇傷者,他會多一個動作,下車看看是否是上次那位。

在好多時候,理想主義者並沒有什麼遠大、美麗、超然、誇張的夢想,不過是因為受過傷而記得辨認的那個好司機。

 

變與不變

對祖國的愛始終不曾改變。

家國情懷的期許與擔承始終不曾改變。

對中國的艱難、複雜與今天所得的體認不曾改變。

那什麼變了?對溝通的理解大有改變。

原以為溝通的終點是通往説服,但今天我信了,不同意也不是一種美麗。理解不同意,你便深入到對方的幽怨、掙扎與不易。觸碰到那種不易,你竟然落下淚滴。

佛家説,「無緣大慈,同體大悲」,理解到他們的不易,便為寬容與悲憫掙脱出領地。

台灣同學説,會不會香港的聚首只是偶然的相遇,説不定道別之後依舊是各奔東西。我願意回答她,我已不害怕各奔東西,因為離開的你,已經聽懂了我的不易。

 

Strait Talk HK,謝謝你們!